80后向前冲

松鼠男的博客自留地

《家》Ⅱ·爱情·痛苦

高家赶走了连长太太,大兵也没能闯进来,平定了外来的危机后,梅和瑞珏的事又浮出水面。梅和瑞珏,一个是大哥觉新深爱的女人,一个是深爱大哥的女人,大哥因为无抵抗主义让他放弃了深爱的梅选择了父母安排的瑞珏,两人的生活以为一个男人而走向了痛苦的深渊……而当他们坐下来面对面的时候,不是相互的指责,而是互相的谅解与同情……

“梅表妹,你一定有心事,为什么不对我说真话?你难道不相信我是真心跟你好?我是真心想给你帮忙?……”瑞珏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情。

梅不答话,只是把她的忧郁的眼光望着瑞珏的温和的面容。她的额上的皱纹加深了,眉头也皱起来,她慢慢地摇着头。忽然她的眼睛一亮。她迸出了一句:”大表嫂,你不能给我帮忙,”于是掉开头又伏在枕上低声抽泣起来。

瑞珏的心也有点酸痛,她抚着梅的微微起伏着的肩头,悲声说:”梅表妹,我明白你的心事。”她觉得自己也要哭了。

“我知道你们两个当初感情很好。……他当初真不该娶我。……现在我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爱梅花。……梅表妹,你当初为什么不嫁给他?……我们两个人,还有他,我们三个人都错了,都陷在这种不能自拔的境地里面。……我真想我走开,让你们幸福地过日子。我……”

梅早就不哭了,她已经忍住了眼泪。她抬起头来,因为她听见瑞珏的哭声。她一手抚着胸膛注意地听瑞珏讲话,她又马上掉开了头,不敢看瑞珏的满是泪痕的脸。然而她听见瑞珏的最后几句话,便坐起来,用手蒙住瑞珏的嘴。瑞珏便不往下说了,只是把头俯在梅的肩上,细声啜泣。

“大表嫂,你误会了,”梅说着又马上更正道:”其实我何必瞒你。……是我们的母亲把我们分开的。这大概是命中注定的罢,我跟他的缘分竟是这样浅。……你走开,又有什么用?我同他今生是不能在一起的了。……你还年轻,而我在心情上已经衰老了。……你不看见我额上的皱纹?它会告诉你我经历了多少人世的酸辛。……我已经走上了飘落的路。你还是在开花结果的时节。……大表嫂,我真羡慕你。……我在人世多活一天,只是多挨一天的光阴。我活着只是拖累别人。”她苦笑了。”人说:哀莫大于心死。我的心已经死了。我不该再到你们公馆里来,打扰你们。……”她的声音改变了,她说话时浑身都在发抖,这抖动是很细微的,不过瑞珏却能够觉察到。”你想我这颗心怎么好安放呢?……”她停了片刻仍旧带着凄凉的微笑说:”如果真有所谓’薄命女儿’的话,我便是一个。在我家里没有一个人了解我。我母亲只顾想她自己的事。弟弟又小。我的苦楚谁知道?……有时我心里实在难受,便一个人躲在房里哭,或者倒在床上用铺盖蒙住头哭,害怕人听见哭声。……大表嫂,你不要笑我爱哭。只有这几年我才爱哭的。自从我母亲跟他继母闹翻以后,我就常常哭。后来我们离开省城的时候,我也哭过好几次。这都是我命中注定了的。我现在想,倘若他母亲不死,也许不会有这种事情,因为他母亲很喜欢我,而且她们究竟是同胞姊妹,比堂姊妹亲些,感情也好些。……大表嫂,你想,我的痛苦,又向哪个倾诉?没有一个愿意听我诉苦的人。我的眼泪只有往肚里吞。……”她停了片刻,用手帕掩住嘴咳了两声嗽。”后来我出嫁了。我自己并不愿意。然而我也不能够作主。在赵家一年的生活真是痛苦极了,我至今还不明白当时是怎样过去的。那时候我真是有眼泪不敢哭。我若是在赵家多住一两年,恐怕现在也见不到你了。……哭,倒是痛快的事。别的事情人家不许我做,只有哭是我自己的事。……然而近来,我的眼泪却少得多了。也许我的眼睛快要枯了。杜诗说:’眼枯即见骨,天地终无情。’然而要不使我的眼枯,我的心又怎么能安放呢?……近来虽然泪少了,可是心却常常酸痛,好像眼泪都流在心里似的。大表嫂,你不要为我悲伤,我是值不得你怜惜的。……我本来决定不再见他一面。然而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牵引到他的身边,同时又有什么东西把我从他的身边推开。我明知道我今生没有希望了,然而这几天我又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似的。你不要责备我。……现在我决定走了。请你把这一切当作一个噩梦。不要把我当做没有心肝的人。……”她说这些话时并没有流泪,只是带着凄凉的微笑。她不再哭了,可是在心里她却流着血的泪。

梅和瑞珏,两个一同因为爱情而走向痛苦的女人,她们的人生因为爱情与婚姻而走向了死亡。梅是高家大少爷觉新的表妹,他俩情投意合,却因为双方母亲不和,婚事受阻,觉新受家长安排娶了瑞珏,梅也另嫁他人,但是婚后饱受虐待,一年后丈夫死掉守寡回娘家居住,郁郁寡欢,最终积郁成疾病死。瑞珏温良贤淑,深爱觉新,但觉新懦弱怕事,在她怀二胎快要生产的时候,家中老太爷去世,一帮家长借口孕妇临盆会有血光之灾,使死人身上出血,让她搬到郊外去住,觉新不敢违抗,瑞珏在郊外难产而死,之后,她生的两个儿子也先后去世……

而同样因为爱情而死了的,还有一个丫头:鸣凤。鸣凤因为和觉慧相爱,却因为等级名分之差而只能偷偷相爱,在冯乐山提亲作小老婆的时候,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投湖自尽,而同样身为丫头的婉儿,却要代替鸣凤,走向坟墓……

对于她们三个的爱情悲剧,巴金的侧重点也是不同。对于梅芬之死,这一段描写中最感人的要算钱氏母女的诀别,如果说人死了,还没有太多伤痛的话,那一定是被自己内心的一种愿望所迷惑了,因为极度的爱,在你所爱的人死掉之后,你总会幻想着她能重新坐起来,对你说我只是开了一个玩笑,然后你们继续在一起幸福的生活……就像觉新”甚至以为棺材里面躺着的并不是她,而是另一个人。她还活着,还带着凄哀的面貌看着他,”。

在梅的棺盖就要盖上时,钱母”忽然用手抓住棺材不肯放”,她后悔自己拆散了梅和觉新,说道:”梅芬,是我害了你,是我做妈的瞎了眼睛,不晓得你的心事……哭了你一辈子,我现在后悔了,明白我做错了,……你恨我吗?好,你下一世对我报仇吧!我害了你,你,你照样得害我吧!只求你下一世依旧不离开我,我们依旧做母女,……”婚姻、爱情、父母,让这场悲剧的发生变成了必然,而当她死了,这一切也都没有用了,剩下的泪水只是流下、蒸发,留下浅浅的泪痕,拭去,消散……

而鸣凤,她死前就在想”过去十七年中她所能够记忆的打骂,流眼泪,服侍别人,此外便是她现在所要身殉的爱……”,在纠结是否还要再去看一次觉慧,又隐约听到了”鸣凤”的喊声,坐下,站起,最终还是纵身跳入池中,深爱的觉慧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一悲剧,在鸣凤死后,作者特意安排觉慧作了这样的一个梦,鸣凤变成了富贵人家的小姐,”跟琴小姐一样了”,他们门当户对了。这说明了什么?觉慧虽然接受了新思想,但他还是处在一个旧时家庭里面,虽有一定的反封建性,终究不能够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,至于后来他帮助觉民和琴逃走那是受鸣凤之死的刺激才有的想法。觉慧不只一次的想过这个”要是”,这是对鸣凤的一种亵渎,这也决定了他们之间就算有爱情,也不是纯粹的,坚固的……

瑞珏的死更为凄惨,因为封建思想的束缚,在产时,觉新站在门前,听到了一阵又一阵的”哇!我痛啊!……你们不来救我!……明轩,你在哪儿?你为什么也不来救我?……我痛啊!……”的惨叫,”我在这儿!珏,我给你说我在这儿!我在这儿!珏,听见吗?……放我进来!……三妹,你是懂事的,你快给我开门!你放我进来吧!”觉新还在外面狂叫不足以让房内的人帮他开门,而当她的孩子生出来的时候,她也走向了死亡。

里面有人走近门前,他以为张嫂来开门了。谁知却是接生婆抱着新生的婴儿在门缝里传出话来:”恭喜大少爷,是一位公子。”她说完就转身走开了。觉新还听到她一面拍着婴儿,一面自言自语:”可惜生下来就没有娘了。”

妻子死了,孩子生了,一句”恭喜大少爷”,又是凝聚了多少的讽刺于其中啊!

  1. TC说道:

    有点鲁xun式的。。

  2. 雨帆说道:

    最后一句话最有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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